萊爾
「但要凡事察驗，善美的要持守。」（帖撒羅尼迦前書 5:21）
當我說個人判斷（private judgement）的權利時，我的意思是：每一位基督徒都有權利根據神的話語，判斷那擺在他面前的所謂宗教真理，究竟是不是神的真理。
當我說個人判斷的責任時，我的意思是：神要求每一位基督徒行使我剛才所提到的權利——將人的言語和人的著作與神的啓示相比較，確保自己不被錯誤的教導所迷惑和欺騙。而當我說個人判斷的必要性時，我的意思是：對於每一位愛惜自己靈魂、不願被欺騙的基督徒來說，行使我剛才所提到的權利、履行我剛才所提到的責任是絕對必要的；因為經驗表明，忽視個人判斷一直是基督教會裡許多弊病的原因！
當使徒保羅說「要凡事察驗」這句引人注目的話時，他是敦促你們要留意這三點。我請求你們特別留意這句話。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它都極其重要、發人深省。請記住，使徒保羅是寫信給帖撒羅尼迦的信徒，他自己所建立的教會。這是一封神所默示的使徒書信，寫給一群年輕、缺乏經驗的基督徒，寫給城中的整個教會（包括平信徒和神職人員）；根據前一節經文「不要藐視先知的講論」可知，這封信涉及教義和講道之事。然而，請注意他說了什麼：「要凡事察驗。」他並沒有說：「無論使徒，無論傳福音的、牧師和教師，無論你們的領袖，無論你們的牧師告訴你們什麼，那都是真理——你們都要相信。」不！他說：「要凡事察驗。」他也沒有說：「無論普世教會宣佈什麼，那都是真理——你們都要持守。」不！他說：「要凡事察驗。」
所確立的原則是：「要用神的話語察驗萬事。所有的牧師、所有的教導、所有的講道、所有的教義、所有的講章、所有的著作、所有的觀點、所有的實踐——都要用神的話語來察驗。用聖經的尺度量度一切。用聖經的標準比較一切。用聖經的天平衡量一切。用聖經的亮光檢驗一切。用聖經的熔爐測試一切。凡經得起聖經烈火的，你們就要接受、持守、相信並順服。凡經不起聖經烈火的，你們就要拒絕、摒棄、否定並丟掉。」
讀者啊，這就是個人判斷。你若是愛惜自己的靈魂，就當行使這權利。你不要僅僅因為某個道理是教皇或紅衣主教說的，是主教或牧師說的，是長老或執事說的，是教會、議會或宗教會議說的，是教父、清教徒或改教家說的，就相信它。你不要這樣爭辯：「某某事必定是正確的——因為這些人這麼說的。」你不要這樣做。你要用神的話語察驗萬事。
我知道這樣的教義（即個人判斷的教義）在某些人聽來十分刺耳。但我寫下這個教義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並且相信它無可辯駁。我絕不鼓勵任何人因無知而自以為是，或因無知而輕視別人。我不會讚揚那些很少讀聖經卻妄圖挑剔牧師講道漏洞的人。我不會讚揚那些只知道新約幾節經文卻妄圖解決連神最智慧的兒女都困惑的神學問題的人。然而，我仍然贊同比爾森（Thomas Bilson）的觀點：「所有聽道的人都有分辨的自由，也有提防迷惑者的責任；不這樣做的人有禍了。」我也同意達文南（John Davenant）的觀點：「我們不可輕信所有在教會裡承擔教導的人，而必須謹慎、認真地檢驗他們的教義是否純正。」
讀者啊，人們或許不喜歡個人判斷的教義，但毫無疑問，神的話語不斷教導這項原則。以賽亞書第八章第十九節就確立了這項原則。請記住，這些話寫於神對教會的統治與溝通比現在更直接的時期。那時，世上有人直接領受神的啟示。然而，以賽亞是怎麼說的呢？ 「人當以律法和訓誨為準，他們所說的若不與此相符，必不得見晨光。」（賽 8:20）如果這不算個人判斷，那什麼才算呢？
再者，這也是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在登山寶訓中所確立的原則。請記住祂的話：「你們要防備假先知，他們到你們這裡來，外面披著羊皮，裡面卻是殘暴的狼。憑著他們的果子，就可以認出他們來。」（太 7:15）人若不運用個人判斷去分辨這些假先知的果子，又怎麼可能認出他們呢？
這也是使徒行傳中庇哩亞人受到稱許的做法。當使徒保羅來傳道時，他們並沒有盲目相信他的話。經文說，他們「天天考查聖經，要曉得這道是與不是」 ，並且「所以他們中間多有相信的」（徒 17:11-12）。這若不是個人判斷，又是什麼？
「神要求祂的子民察驗真理，判斷真與假、光與暗。神已將祂的靈賜給他們，又將祂的話語留給他們。庇哩亞的基督徒聽了保羅的講道後，天天查考聖經，要曉得保羅所教導的是否屬實。你們也當如此。要留心聽從教導——然而，不可輕易接受任何未經證實和檢驗的教導，務必確認它們是神話語中純正的教義。」——朱厄爾（Jewell）
這正是哥林多前書10:15 所傳達的勸勉精神：「我好像對明白人說的，你們要審察我的話。」歌羅西書2:8：「你們要謹慎，恐怕有人用他的理學和虛空的妄言，不照著基督，乃照人間的遺傳和世上的小學，就把你們擄去。」約翰一書4:1：「親愛的弟兄啊，一切的靈，你們不可都信，總要試驗那些靈是出於神的不是。」約翰二書第10 節：「若有人到你們那裡，不是傳這教訓，不要接他到家裡。」如果這些經文不是勸告人運用個人判斷，那我真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意思了。在我看來，它們彷彿在對每一位基督徒說：「要凡事察驗」。
讀者啊，無論人如何反對個人判斷，你都可以肯定，忽視它對你靈魂有極大的危險。你可能不喜歡它，但如果你拒絕運用它，那麼你不知道自己會落得怎樣的下場！如果你不遵行神所要求的——「要凡事察驗」——那麼誰也無法預料你會陷入何等異端邪說的深淵中。
假設出於對個人判斷的恐懼，你下定決心，無論教會信什麼你就信什麼。你防御錯謬的保障在哪裡？教會並不是無誤的。曾有一個時期，幾乎整個基督教界都接受了亞流主義異端，不承認主耶穌基督在一切事上與父同等。在宗教改革之前，歐洲曾籠罩著一片黑暗，這種黑暗是可以真切感受到的。大公會議也不是無誤的。當整個教會聚集在一起召開大公會議時，我們（聖公會）的第二十一條信綱怎麼說？「他們可能會犯錯，有時甚至在關乎神的事情上也犯過錯。因此，他們所製定的、被認為是得救所必需的事項，除非能明確指出它們出自聖經，否則既無效力也無權威。」
教會的各個分支也不是無誤的。任何一個分支都可能犯錯。其中許多已經嚴重墮落，或者已經消失了。以弗所教會今日在哪裡？撒狄教會今日在哪裡？非洲的希波教會在哪裡（Church of Hippo）？迦太基教會（Church of Carthage）在哪裡？它們都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你是否甘願因為教會犯錯就跟著犯錯呢 ？你與教會一同犯錯，就能免除你對自己靈魂的責任嗎？讀者啊，一個人孤身奮戰而得救，好過與教會一同犯錯而失喪一千倍！凡事察驗而上天堂，好過說「我不敢獨立思考」而下地獄。
但假設為了省事，你下定決心，無論你的牧師信什麼你就信什麼。我再問一次：你的安全保障在哪裡？牧師和教會一樣並不是無誤的。並非所有牧師都有神的靈。即使最好的牧師也只是凡人。無論你們稱我們為主教、牧師、執事，或任何你們喜歡的名稱——我們都是瓦器。我不僅僅是在說那些宣揚可怕迷信並過著可憎生活的教皇。我更想指著新教中那些最優秀的人說：「要謹慎，不要視他們為無誤——不要以為有人（無論他是誰）不會犯錯！」
路德主張聖體共在論（consubstantiation）——這是個巨大的錯誤。瑞士改教家慈運理上陣打仗，死於戰場——這是個巨大的錯誤。日內瓦改教家加爾文建議燒死塞爾維特（Servetus）——這是個巨大的錯誤。克蘭麥（Cranmer）和里德利（Ridley）因為一些關於聖袍的無謂爭論而竭力主張把胡珀（Hooper）投入監獄——這是個巨大的錯誤。惠特吉夫特（Whitgift）迫害清教徒——這是個巨大的錯誤。衛斯理和托普拉迪（Toplady）就教義激烈爭吵——這是個巨大的錯誤。所有這些事情都是警告——只要你願意從中記取教訓。這一切都在說：「不要再信靠人。」這一切都向我們表明，如果一個人的宗教信仰寄託在牧師（無論他們是誰）身上，而不是寄託在神的話語上，那就如同寄託在一根折斷的蘆葦上！
切勿將牧師當作教皇。在我們跟隨基督的範圍內跟隨我們，但切勿超出範圍以外。凡我們能用聖經証明的，你都要信，但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要信。若忽視個人判斷的責任，你可能會在付出代價的情況下發現惠特比（Whitby）所說的事實：最好的監督有時也會疏忽。你可能會親身體驗到主對法利賽人所說的事實：若是瞎子領瞎子，兩個人要掉在坑裡！
讀者啊，請務必確信，除非人遵行保羅的吩咐——用神的話語「凡事察驗」——否則沒有人能免受錯謬的危害。讀者啊，我已說過，忽視個人判斷可能帶來的惡果無論怎樣高估都不為過。我還要更進一步地說，個人判斷為世界和教會帶來的福分無論怎樣高估都不為過。我請你們記住，科學和哲學上最偉大的發現/發明，都源於個人判斷的運用。伽利略（Galileo）發現地球圍繞太陽轉而非太陽圍繞地球轉，要歸功於此。哥倫布（Columbus）發現美洲新大陸，要歸功於此。哈維（Harvey）發現血液循環，要歸功於此。詹納（Jenner）發明疫苗接種，要歸功於此。印刷機、蒸汽機、動力織布機、電報、鐵路、以及煤氣的發明，都要歸功於此。所有這些發現/發明，我們都歸功於那些敢於自己思考的人。他們不滿足於前人踩出的舊路。他們不滿足於理所當然地認為前人相信的就一定是真理。他們親自做實驗。他們把舊有的理論拿來檢驗，發現它們毫無價值。他們宣告新的系統，並邀請人去檢驗這些系統、驗證它們的真實。他們默默承受著鋪天蓋地的指責和嘲諷。面對那些懷有偏見的舊傳統擁護者的叫囂，他們也毫不退縮。他們所做之事最終興旺成功。如今，我們親眼見證了這一切。我們這些生活在十九世紀的人，正在享受他們運用個人判斷所帶來的成果。
讀者啊，科學領域如此，基督教歷史也同樣如此。那些當時孤身奮戰、流血犧牲的殉道者，他們的鮮血成為了基督福音在全世界傳播的種子——那些相繼奮起、竭盡全力與羅馬天主教會交鋒的改教家——他們所做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所宣揚的一切，全都是因為他們對什麼是基督的真理運用了個人判斷。
個人判斷使瓦勒度派（Waldenses）、阿爾比派（Albigenses）和羅拉德派（Lollards）寧願犧牲自己的生命，也不願相信羅馬天主教會的教義。個人判斷使威克里夫（Wyckliffe）在我們這片土地上查考聖經，譴責羅馬天主教修道士及他們所有欺詐，將聖經翻譯成通俗語言，並成為宗教改革的「晨星」。個人判斷使路德用神話語的亮光來檢驗帖次爾（Tetzel）令人憎惡的贖罪券制度。個人判斷在同一亮光的引導下，使他逐步審視一個又一個問題，直至最終他與羅馬天主教會之間的鴻溝變得無法逾越，並且教皇在德國的權勢也徹底瓦解。個人判斷使英國的改教家親自檢驗和親自探究那個他們出生於並成長於其中的腐敗制度的真實本質。個人判斷使他們拋棄了教皇制那可憎之物，將聖經在平信徒中流通。個人判斷使他們打破了傳統的枷鎖，敢於自己思考。他們拒絕盲目接受羅馬天主教會的宣稱和斷言。他們用聖經來檢驗這一切，正因為這一切都經不起檢驗，他們便徹底與羅馬天主教會決裂。英格蘭新教的所有福分，今天我們所享受的一切，都歸功於個人判斷的正確運用。
我們若不重視個人判斷，就實在是不知感恩了！有反對的聲音說：個人判斷的權利容易被濫用——個人判斷曾造成巨大傷害，應被視為危險之物而加以避免。讀者啊，我警告你，不要被這常見的論點所動搖。這論點簡直荒謬至極！經不起推敲，漏洞百出！個人判斷被濫用了？我倒想問反對者：神的哪個恩賜沒有被濫用過？有哪一條崇高的原則沒有被用於最糟糕的目的？當力量被強者用來脅迫弱者時，力量可能會變成暴政；然而，力量若運用得當，則是一種福分。當每個人都只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而不顧及他人的權利和感受時，自由可能會變成放縱；然而，自由若運用得當，則是一種莫大的福分。難道僅僅因為許多事物可能被濫用，我們就應該完全放棄它們嗎？因為鴉片被一些人濫用，鴉片就完全不能當藥物了嗎？因為金錢可能被濫用，難道就要把所有金錢都丟進海裡嗎？這個世界不可能只有善而沒有惡。個人判斷也難免被濫用，產生不良後果。
但有人說，個人判斷造成的弊大於利！我倒想知道，個人判斷究竟造成了哪些危害，與忽視個人判斷所造成的危害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姑且承認，在允許個人判斷的新教徒中間存在分裂。也姑且承認，在禁止個人判斷的羅馬天主教會裡沒有分裂。我可以輕易證明，羅馬天主教會的合一遠非真實的，而是表面的。霍爾主教（Bishop Hall）在他名為《羅馬天主教會的和睦》（The Peace of Rome）一書中，列舉了羅馬天主教會內不下三百種不同的觀點。我可以輕易證明，新教徒之間的分裂被過分誇大了，其中大部分是在次要問題上的分歧。我可以證明，儘管存在人們所說的各種新教宗派，新教徒之間仍然有大量基本的合一和實質上的共識。沒有人讀了《新教徒信仰宣言的和諧》（ Harmony of Protestant Confessions ）之後會看不到這一點。
但姑且承認個人判斷導致了分裂，並帶來了多樣性。我要說，這些分裂和多樣性，與羅馬天主教會完全禁止個人判斷的做法所產生的可憎之物相比，簡直微不足道！把兩種惡放在天平上——一種是因個人判斷所產生的惡，另一種是因不允許任何人自己思考所產生的惡。衡量這兩種惡，我毫不懷疑哪種較大。我寧可要新教的分裂，也不要羅馬天主教的合一及其所結的果實！我寧要新教的多樣性，也不要羅馬天主教的無知、迷信、黑暗和偶像崇拜！
讓這兩種體系——一種體系說「凡事察驗」，另一種體系說「你不可有自己的見解」——憑它們在人的內心、理智、生活、以及一切行事方式中所結的果子來檢驗它們——我對於結果毫不懷疑！
有反對的聲音說：不作個人判斷是謙卑、沒有自己的見解是謙卑、真正的基督徒不應該自己思考！讀者啊，我要警告你，不要被這看似有理的論點所動搖。我告訴你，這種謙卑是虛假的謙卑，不配擁有謙卑這個美名。不如稱之為懶惰！不如稱之為懶散！不如稱它為懈怠！它使人擺脫自己的一切責任，把自己靈魂的全部重擔扔給牧者和教會！它給人的是一種代理式的宗教，一種將自己的良心和所有屬靈事務交給別人照管的宗教。他不必自己煩惱！他不必再自己思考！他登上了一艘安全的船，把自己的靈魂交給了一位安全的舵手——然後就能到達天堂！
不要以為這配得上謙卑之名。這是拒絕使用神賜給你的恩賜。這是拒絕使用神為你鑄造、交在你手中的聖靈寶劍。感謝神，我們的先輩沒有依照這樣的原則行事！如果他們這樣做了，我們就永遠不會有宗教改革。如果他們這樣做了，我們此刻可能還在向聖母馬利亞的雕像俯伏敬拜，或者向已故聖徒的靈魂禱告，或者進行拉丁語彌撒。願良善的主永遠保守你遠離這種謙卑。
讀者啊，在有生之年，你就要下定決心，在關乎你靈魂的重大事情上，你要親自閱讀、親自思考、親自用聖經判斷。要有你自己的見解。永遠不要羞於說：「我認為這是對的——因為我在聖經中找到了它」，以及「我認為這是錯的——因為我在聖經中找不到它」。「要凡事察驗」，要用神的話語來察驗。在有生之年，你務必要提防那種蒙眼盲從的體制，即便這種體制在當今大受推崇。它要求人們盲目追隨領袖，沒有獨立見解；它實質上是在宣揚：「你只需待在教會裡，定期領受聖禮，對治理你的聖職人員言聽計從——如此便可萬事大吉。」
我警告你，這是行不通的。我警告你，如果你滿足於這種宗教，你是在拿你不朽的靈魂來冒險。讓聖經，而不是地上任何教會或任何牧師，作你信仰的準則。
凡事要用神的話語來察驗。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有生之年，就要期待那審判的日子。想像一下到那日我們每個人都要在基督的審判台前向主交賬。我們不會按著教會所行的受審判。我們不會按著會眾所行的受審判。我們各人會按著自己所行的受審判！到那日說這番話：「主啊，主啊，我相信教會對我所說的一切。我接受並相信牧師擺在我面前的一切。我以為無論教會和牧師說什麼，都必定是正確的。」 對你有什麼益處呢？如果我們持守了某種極端錯誤的道理，說這番話對我們有什麼益處呢？想必坐在寶座上的主會這樣回答：「你有聖經。對一個以小孩子的心來閱讀和查看聖經的人來說，你有一本清楚易懂的書。神賜下祂的話語，你為什麼不好好運用它呢？神賜給你一個理性的頭腦好讓你理解聖經。你為什麼不『凡事察驗』，從而避開錯誤的道理呢？」讀者啊，如果你拒絕運用你的個人判斷，那就想想那可怕的日子吧——要當心！
譯自“Prove all things”, I. Let me speak first, of the right, duty, and necessity of private judgment, by J. C. Ryle
https://gracegems.org/23/Ryle_prove_all_things.htm
